• 2008-06-19

    瑛子:佩特拉 - [读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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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友发来美文,贴上来。

    我的阿拉伯情结

        我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是否有盛装着童年和少年时代某些情愫的小盒子,这些小盒子平时被漂亮的丝带系着,安安稳稳地呆在我们内心深处中,平时忙碌的我们往往记不起它们的藏身之处,一旦有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触动,系盒子的丝带便轻舞飞扬,里面的一些让我们自己也觉得稀奇古怪、古灵精怪、不可思议的东西便乘着绮丽的翅膀翩然飞出。
        我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地是两个具有阿拉伯特色的国家,我可能意识不到,我心中有只盛装着阿拉伯情结的盒子,里面藏着《阿里巴巴和四十个大盗》中机智的马尔基娜与愚蠢的强盗,往来于宫中的飞毯;会飞行的乌木马;海岛一般大的鱼;能隐身的头巾;可以驱使神魔的手杖;“比山还大”的妖怪魔鬼,能出入小小的胆形铜瓶之中;阿拉丁一擦神灯,它就能在一夜之间造建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如此这般,变化莫测,眼花缭乱,五彩缤纷。我承认,现在的我喜欢不再喜欢纯粹的浪漫,而喜欢将浓郁悠长的风情以及现实生活的逻辑无障碍地融合起来,浪漫籍此脱离了虚无,现实也摆脱了乏味。
        我喜欢莎拉布莱曼那飘渺的嗓音,她唱出了金色的宫殿,华丽的盛装,舞蹈的人民,静谧的夜晚,她的《一千零一夜》专辑把沙漠中的国度演绎得淋漓尽致。也许,我是个道貌岸然的淑女,我喜欢丝丝入扣感性撩人浓烈妖娆的中东风情,这些让我深深地着迷,仿佛自己变成了一条蛇,着了魔似的随着印度蛇笛般的旋律奔放狂舞。
           
    追寻佩特拉--玫瑰色的华彩

      在阿拉伯世界的生活是丰富多采的,但死海的浮力和毫不费力的漂荡总让人感觉生命之轻使人无法承受,沙漠里纵横驰骋的炫技“冲沙”也只能带来片刻的感观刺激,月光下如梦如幻的清真寺给人的安宁只是些许的片刻的。闭上眼睛,总能听到远处有个地方在召唤我,如同海涅诗中大海中孤航的渔人听到美人鱼的呼唤。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走出那灯红酒绿的俱乐部,离开天籁般的歌声和婆娑动人的舞姿,离开那火树银花的广场,来到湖边的一块渔夫经常来垂钓石墩上坐下,凝望着星光下的湖水,那晚,我一直坐在那里。当紫红色的晨曦在东方的天空中逐渐浮现的时候,我拿出一本诗集,随性翻至一页,打开一看,英国诗人威廉贝根的一行诗映入眼帘:“令我震惊的惟有东方大地,(佩特拉古城的)玫瑰红墙见证了整个历史。”下意识地挪动我的指环,低头一看,上面正显示着“Just go",这难道是征兆吗?
      终于,我终于离开这安宁迷人但又充满诱惑容易迷失的地方,去寻找"玫瑰红墙"的所在。在宁静的清晨,没有人注意到我在晨曦中离去。当我走在那似乎没有尽头的石桥上时,默默地回望我曾经属于的地方逐渐远去的楼影,不觉已是泪流满面。这是我对在这里生活的留恋,也是我对将要开始的未知生活感到的茫然和恐惧,但我别无选择——如果我因留恋和恐惧而对自己的理想弃之不顾,而将自己生活交付命运的安排,这就是我对自己生命和灵魂的蔑视。
      我在泪光中来到了玫瑰红墙的所在,一条天然通道蜿蜒深入,直达山腰的岩石要塞,山峡漆黑一片,回声荡荡,可是一转过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山峡,则是另一番景观。世上最令人惊叹的建筑就呈现在眼前:高耸的柱子,装点着比真人还大的塑像,整座建筑完全由坚固的岩石雕凿成形。它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其色彩。由于整座建筑雕凿在沙石壁里,阳光照耀下粉色、红色、桔色以及深红色层次生动分明,衬着黄、白、紫三色条纹,沙石壁闪闪烁烁,无比神奇。
        再往里走,大峡谷霍然开阔,有一座隐没于此的城市:悬崖绝壁环抱,形成天然城墙;壁上两处断口,形成这狭窄山谷中进出谷区的天然通道。四周山壁上雕凿有更多的建筑物。有些简陋,还不及方形小室大,几乎仅能算洞穴;另一些大而精致——台梯,塑像,堂皇的入口,多层柱式前廊,所有这一切都雕筑在红色和粉色的岩壁上。尽管我已经见过不少恢宏的建筑物,但还是被它的气势所震慑,被它的色彩所迷倒,不禁感叹沙漠荒山中竟有如此梦幻般的人间仙境。迷人壮观的景色固然是佩特拉的一绝,然而繁华盛世突然又从文明视线中消失,传奇般的历史使它神秘莫测,也让人唏嘘不已。曾经极度繁华却又如同人间蒸发,沉寂竟长达1000多年。
        这里曾经存在过文明,然而一种未知的力量将这些文明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我的工作就是要来探询这失落文明真容。这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每天从早忙到晚,靠发掘遗迹得到的微薄赏金只够填饱肚子。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探险者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根本没心情娱乐,我所能自娱自乐的只是在晚上睡不着时倾听平原上各种野兽的号叫——这最接近自然的交响乐。我想过放弃,如果我放弃了理想而回去,但每当我这么想时,我就会仿佛听到了佩特拉的文明遗迹和历史中每一个我们未知的时刻在呼唤,放弃的打算就会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望着峡谷中刻在顶天立地的石柱上的各种浮雕,一种历史的厚重感笼罩在我的心头。这些柱子上有的雕刻着令人费解的神秘图案,有的雕刻着仿佛曾经为自己的种族而战的战士,有的雕刻着对神无限崇敬和虔诚的祭司与神官,有的雕刻着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伟人。然而时间只给他们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大地上留下了一根浮雕柱子。但为什么也有似乎是碌碌无为的平民雕像呢?难道他们在那时候已经有了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难道这是高高在上的神跟人的约定?我们暂时无从知晓。我找到了一本刻在石板上的史书,书中描绘了一座无比宏伟的神殿。我根据史书中的叙述去找这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然而我只在森林深处史书上所说的地方找到了几片刻着蛇图案的残垣断壁。我跪在地上再次泪流满面。难道时间就是这么无情的吗?无数人无数世纪的心血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使我让这些文明重见天日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有一天,我到大漠深处探询传说中的一座曾经是佩特拉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城市的遗迹。经过了一整天的长途跋涉,我终于在一个血色的黄昏到达了那块当年城市中心地带的石头。这块石头当年在城市中央可以说明它的重要性,考古者们都叫它“遗迹石”。遗迹石在一种神奇的力量作用下每两小时改变一次形状,这种准时的改变恒古不变。它一共有五种形状,每一种形状都代表了一种我们不知道的事物。沙漠湮没了这座宏伟的城市,却无法掩埋这块渺小的石头,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是当这座城市毁灭时祭司和神官用巫术保护了它?亦或是神的力量?无论怎么说这块石头肯定有重要的意义。
      我画完遗迹石的五种形状的素描后,实在太疲倦了,就靠在遗迹石上小憩一会。我突然听到遗迹石里传出一个声音:“年轻人,你似乎在守护着什么?”“我在守护着这片不属于我的文明。我不能让它失落。你是谁?”我回答道。那个声音接着说:“我是被神的力量封存的一段记忆。我正是你所追求的最终目标。但是你没有说真话,我不能把我自己给你。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守护着什么?”“我守护着人类的历史文明!”“你又没有说出你心中的真话。也许你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不能把我自己给你。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吧,找到答案了吗?”过去的一切往事在我心中回放。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为什么要放弃那富足安逸的生活?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这么想下去似乎要疯了。突然,我想到了,我激动地说:“我在守护着我的理想!对,我的理想!命运和任何人都不能左右我的理想!”那个声音用很深沉地语调说:“对了,就是理想!这个城市的毁灭乃至这片文明的消逝就是因为每一个人的理想都被他人和社会所左右。最终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毁灭性的战争。让我告诉你这片文明的一切历史……”我万分激动,这不正是我苦苦追求的吗?然而,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只看见那黎明的星空。一场梦,一场虚幻的梦。但我知道了我守护的不只是这片消逝的文明,我是在给自己守护理想。
      梦幻与现实再次发生冲突,然而我无所畏惧。我站了起来,走向了无边的荒漠。继续踏上了探索在这广袤的伊利雅大陆上已经失落的文明的征程!我希望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做我理想的守护神。

    以上考古活动纯属虚构

        实际情况是:我确实到过佩特拉,走在正午时分沙漠里的烈日炎炎下,比玫瑰红墙更给我强烈感受的是皮肤的阵阵灼痛、被骄阳和汗水刺痛的双眼、干渴的喉咙。不知为何,那天我的阳伞无厘头地出了状况,伞骨折断了,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脑袋。我没有考古着的专业装备,甚至连一个看得过去的旅行者都称不上,我穿着不合时宜的高跟鞋,细根陷在沙石中,使我不时得象笨重的驼鸟一样,一跳一跳地在沙地中艰难行走。我的样子想必可笑极了,滑稽极了。
       离开佩特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又回到了办公室格子里,整天在公文会议、会议公文的循环往复之中,奇怪的是那玫瑰红墙的颜色并没有被时间冲淡,使我萌生出想写点什么的冲动,为了那短暂的偶然,不禁想起徐志摩的同名诗。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看到曾经辉煌的佩特拉失落文明的残存之后,我忽然间对短暂与永恒有了些莫名的体会,正如席慕容的那几句:“极愿如庞贝的命运,将一切最美的在瞬间烧熔,含泪成为永恒的模子,好能一次次地在千万年间,重复地重复地重复地,嵌进你我的心中。”
        对于佩特拉以及我生活中已经过往的或未来将要相逢的许许多多佩特拉,我也许只是叶公好龙。纵然不能千山万水任我随意行去,也无妨永远怀着一颗虔敬激赏和敬畏的心。我也许将一直在自己的果园里种树,但我的魂魄会再去那些留下了美丽纠缠着值得为它们活了一次的记忆的地方,微风拂过便化作浸在岩石上玖瑰色的华彩和一支没有唱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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